繼氣候變遷之後,生物多樣性流失與自然資本退化正成為全球資本市場關注的新焦點。當自然風險開始影響企業現金流、融資成本與營運韌性,自然資本也逐漸從環境議題轉變為具有財務重大性的治理議題。隨著ISSB、TNFD及GRI等國際框架持續推進,企業如何揭露自然相關風險與機會,以及金融市場如何將其納入投融資決策,將成為永續金融發展的重要課題。
隨著全球對氣候變遷與生物多樣性流失的關注日益提升,自然資本(Natural Capital)已從單純的環境議題,逐步轉化為企業永續治理與資本市場資訊揭露的核心課題。國際永續準則理事會(ISSB)近期同意以國際財務報導準則實務聲明(IFRS Foundation Practice Statement)作為自然相關揭露的擬議推進路徑,讓揭露具財務重大性的自然相關風險與機會,而無需修改現有準則的要求,ISSB預計於今(2026)年10月發布徵求意見稿,顯示出自然資本將逐步納入其全球永續揭露框架,同時為未來可能的新準則奠定基礎。值得肯定的是,國際永續相關倡議與標準制定呈現高度協調與整合的趨勢,共同推動自然相關財務揭露的全球標準化進程,避免資料揭露過於碎片化,譬如ISSB已明確表示將借鑑自然相關財務揭露(TNFD)框架,包括其建議、衡量指標和LEAP(Locate、Evaluate、Assess、Prepare)方法,以制定其自然相關揭露要求;全球永續性報告協會(GRI)對於生物多樣性揭露的更新,亦即「GRI 101:生物多樣性 2024」,要求企業更全面地揭露其在營運和價值鏈中對生物多樣性的影響重大性,與ISSB在推動財務重大性的企業永續揭露具有良好的互補性,尤其長期而言,影響重大性的議題可能演變為財務重大性的議題,投資人不可以忽視。
自然資本如何成為具備財務重大性的關鍵議題
從財務金融的角度而言,自然相關風險其實可能影響企業現金流、資本成本與營運韌性,因此,本部分簡要分析自然資本如何成為具備財務重大性的關鍵議題。
1. 自然資本會影響企業的現金流量:
自然相關風險可能會直接影響企業的營運收入與成本,進而衝擊現金流量。這些影響分為實體風險(Physical Risks)與轉型風險(Transition Risks)。實體風險主要源於自然資本退化對企業營運的直接衝擊,例如水資源短缺可能導致依賴水資源的製造業(特別是半導體業)面臨生產中斷或水費上漲;土壤肥沃度下降或生物多樣性喪失導致的授粉服務減少,則會使農業面臨產量下降或需投入更多成本改善土壤質量。這些實體風險的顯現,將直接導致企業營運成本增加、收入減少,進而侵蝕其現金流。
轉型風險則來自於因應自然資本保護的政策、法規、技術或市場偏好變化。例如,政府可能對污染行為徵收稅負或實施更嚴格的環境法規,增加企業的合規成本;消費者對永續產品的需求增加,也可能迫使企業調整生產流程或供應鏈,產生額外投資。未能適應這些轉變的企業可能面臨市場占有率流失、品牌聲譽受損等問題,進而影響其獲利能力和現金流。多項實際案例研究已然指出,企業若未能妥善管理其與自然的互動,可能遭受重大的財務損失,可以作為自然資本會影響企業的現金流量的立論基礎。
2. 自然相關風險會導致企業資本成本增加:
銀行與債券投資者在評估企業信用風險時,已開始將自然相關風險納入考量。研究顯示,面臨較高生物多樣性風險的企業,其借貸成本(如貸款利率、債券殖利率)會顯著上升。這是因為自然資本退化可能導致企業未來現金流的不確定性增加,進而提高其違約風險。此外,生物多樣性喪失可能引發主權信用評級下調, 進而推高國家整體的借貸成本,影響國內企業的融資環境。近期發表於頂尖財金期刊的實證研究為此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例如,Giglio, Kuchler, Stroebel, and Zeng(2026)在《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的研究指出,生物多樣性風險已部分地反映在股權定價中,代表投資者已經開始針對生物多樣性風險暴露較高的企業要求更高的風險溢酬(代表企業透過股票融資的資金成本增加),而且生物多樣性風險具有與氣候變遷風險不同的獨立經濟影響,應被視為一個獨立的定價因子。
3. 自然相關風險會導致企業營運韌性下降:
營運韌性是指企業在面臨外部衝擊時從中恢復的能力,而自然資本的退化會削弱企業的營運韌性,主要體現在供應鏈中斷和資源可得性下降。供應鏈中斷是自然資本退化對企業營運韌性的直接影響之一。許多企業的供應鏈高度依賴自然資源,例如農業、林業、漁業以及依賴特定生態系統服務的製造業。氣候變遷導致的極端天氣事件、水資源短缺或生物多樣性流失,都可能導致原材料供應不穩定、價格波動,甚至供應鏈中斷。這不僅影響生產計畫,也可能導致額外的成本和市場機會的喪失。